对我来说,每一个岁末年初,都是乡愁的起点与终点。
年味是从腊月二十四开始变得浓郁的。在我的老家贵州,小年这天要杀年猪、打汤粑、祭灶王、扫屋尘,祈求来年风调雨顺。
父母退休之后,没有了工作的牵绊。每到此时,他们总会早早回到数千里之外的老家,同亲戚一起张罗过年的事情。而我身在北国,已然闻到家乡那咸香馥郁的腊肉味。
待我走下高铁,双脚踩在大理石板铺就的站台上,看到出站口堂弟洋溢的笑脸,我脑海里猛然升腾起“归乡见闻”四个字。
通往故乡的路上,两旁尽是高耸入云的大山,不多久就能看到路边叫卖瓜果糖茶、春联福字的乡村集市。经过苗寨时还有载歌载舞的苗族姑娘,她们穿戴华丽、满头银翠,走街串巷演出,虽然听不懂歌词,但一定是喜迎春节的吉祥话。
车子行驶在盘山公路,环环弯弯,起起伏伏,星罗棋布的小楼房升起炊烟,为大山带来勃勃生机。行至半程,已近傍晚,我和堂弟下了车,随处找了个米粉摊子,一碗热气腾腾的贵州羊肉粉,让我的味蕾感受到了家乡的热情。
老家的房屋养育了三代人。过去是茅草遮挡的砖瓦房,后来叔婶们南下打工,赚了钱就盖起了两层小楼。这几年,大家都富裕了,村里兴起潮流,家家变着花样盖新房,堂弟也请人设计,在老房子旁自建了一栋三层的欧式别墅,处处透着田园温馨。
北方的春节,水饺是主角。但在贵州,水稻是三餐的常客,主妇们心灵手巧,能把颗粒分明的大米变成形状各异的美食。老家的饭桌通着回风炉,日常可做饭、取暖,腊猪蹄、羊排煲经过简单烹饪后,只需煨在炉灶上慢慢加热,佐以腊肉拼盘、醪糟鱼等土家菜品,绝对是独有的舌尖体验。
一家人边吃边聊,长辈们微醺后总有唠不完的家常。炉火正旺,酒过三巡后,二叔忍不住感慨,“早些年,村里面连公路都没得半寸,如今真是四通八达咯,出远门还能坐上高铁……”
聊起变化,大家的话题总少不得“路”。而我作为一名筑路人,不由得想起,不久前“世界最高桥梁”的纪录再次被刷新,而那座桥正坐落在我的老家贵州。
“我们以前搞工程都是力气活,现在太先进了,电脑就能控制……”二叔年轻时曾走南闯北,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架梁工班长。如今建造技术迭代更新,他兴趣不减,最爱聊的还是“老本行”,听说我所就职的中铁十四局参建了不少大工程,都直夸我们了不起。
聊到深处,我不由得想起,老家以前交通不便,回家一趟用跋山涉水来形容也毫不为过。因此,父母很少带我回老家,起初我总以为父母不爱家乡,现在想来,大概是怕我们受舟车劳顿之苦。2014年,我们参建的贵广高铁建成通车,这条交通动脉奠定了贵阳交通枢纽中心的地位,并在后续的几年,以放射之势串联起路网。不仅是贵州,与之相邻的渝川湘云桂,都朝着“县县通高铁”的目标努力,西南险峻跃升为金山银山,日子一天比一天好。
今年过年,我们一家只换乘了两趟高铁,当日便到家了。回程路上,复兴号列车穿越江河峡谷,送我们远去,更为大山带来希望。(陈亚楠)